填詞人嚴云農 的『國境之南』俱樂部

 

 

這應該是近年來，看過關於『家庭』與『親情』的，最好的電影之一。

面海的湘南小村莊，每天默默沿著海岸往返的火車，院子裡隨風搖曳的紫薇花，

據說白斑蝶如果沒有在冬天凍死，來春就會換上黃色翅膀，蛻變成在空中飛舞的黃斑蝶。

 

一個關於橫山家，帶著淡淡哀傷的故事，

就在各自懷抱著哀愁的三代之間，以嘻嘻哈哈的形式，展開在你我面前。

 

很久以前，年紀尚輕的我看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

坦白說，人生歷練不夠的我，其實不太能夠理解導演那種隱喻在平淡中，對於人生的體悟。

這些年過去，當我再看『橫山家之味』

不知怎的，這次感觸竟然特別多。

 

說真的，令我震懾的其實不在於劇情本身。

真正會讓人沈思的，反而是影片中所刻劃出來，那些每個人都會遇到的人生課題。

 

前一陣子，我的叔公因為罹患癌症而過世。

在告別式上，我那三歲左右的表妹完全無法體會大人們到底在哀傷什麼，

那一刻，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就是在時間面前，我們每個人遲早有一天都會擁有自己的告別式，

即使是我那相當年幼的表妹也不例外。

 

生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想唯有等我們真正跨越生死的時候，才能知道另一邊有什麼答案。

但恐怖的是，在終點到達之前，也許我們都浪費了許多時間在處理人生的無奈。

 

在『橫山家之味』片中，最顯性的悲傷，當然是大哥純平的死。

原本應該繼承父親診所的他，因為救人而不幸溺斃。

平時鮮少聯絡的橫山一家人，也只有在純平每年的忌日才會團聚。

 

這個悲傷，有正當的理由可以外顯，可以拿來當作互相指責傷害的武器。

尤其當純平用生命交換救起的人竟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傢伙。

大家才會覺得老天爺的安排一點邏輯也沒有。

 

但死去的人就死去了。

活下來人可沒那麼輕鬆。

 

我覺得大哥的死固然是這家人最沈重的負擔。

但其實人生最恐怖的，卻反而是那些躲在細微裡，平常隱忍起來的不安。

 

老醫生必須面對身體大不如前，無法再替鄰居看診的現實。

必須眼睜睜地看著年輕人輕快跑下樓梯，而回頭面對自己越來越不聽使喚的膝蓋。

 

老媽媽必須背負著老爸爸年輕時外遇的不忠，只能趁人不注意時放起唱片，

偷偷聽著丈夫當年為情婦唱的那首歌，然後若無其事地一忍三十多年。

 

男主角必須隱藏自己心中對於父親的景仰，用憤怒來掩飾對於自己一事無成、無法循著父親期望成為醫生的失望。

（還有自己無法獲得父親認同的遺憾）

 

片中的每個人，都有秘密，都有地雷。

而現實中的你我，又何嘗不是？

 

尤其在片尾之前，老爸爸和老媽媽送男主角一家上車之後，兩邊各自的對話，

是讓我感觸最深的。

『下次要再見，應該要等過年吧！』老人家是這麼說。

『我想，過年就不必回來了吧！一年回來一次也就夠了！』是年輕人這邊的說法。

 

這讓我想起當年阿公阿媽還健在的時候，每次我回南投的光景。

想著想著，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人生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要能像『東京物語』結尾的老爺爺一樣，

即使在老伴死去之後，也能在風和日麗的午後，逕自喝著自己該喝的茶。

到底需要什麼樣的體悟、智慧與豁達？

 

很感謝『橫山家之味』的導演還有演員們給我們一部這麼「家常」卻餘韻繞樑的作品。

 

嚴老也很推薦大家有空時可以把這部電影找來看一看！